第588章 鈇钺加身,覆灭在即 (第1/2页)
杨文广放下望远镜,面色沉凝。
交趾军主力到了。
黑压压的人潮沿著左水河谷漫涌而来,旗帜杂乱,队列不整,却胜在人多,粗略估去,至少还有五六千之眾,比古万寨的守军多出不止一倍。
交趾军阵中。
李常杰策马立於官道旁一处隆起的矮丘上,俯瞰著前方的战场。
他的前锋李继先部已经与宋军鏖战了近半个时辰,官道上的拒马被推开了几处豁口,但宋军的阵列依旧严整,盾墙后的长枪大斧如同刺蝟的尖刺,著实难啃。
「太保。」刘庆覃捻著鬍鬚,缓缓道,「杨文广把兵都压在了官道上,再给他点压力,寨中必然会空虚杨文广之所以在官道上只摆了一半的人马,一方面是因为要留兵镇住寨內的峒丁,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官道非常狭窄,最多也只能摆下这么多人。
而刘庆覃的意图也很明显,那就是想办法分兵绕到寨后,两面夹击。
毕竟,交趾军这么多人,如一字长蛇般摆在路上根本就施展不开,实际上能参与到进攻宋军阻截阵地的士卒最多不会超过千人。
「那样做,军心现在就会崩溃。」
这话乍一听著难理解,其实再简单不过...艸眼下这个局面,没有人不想逃出生天,真派人去绕行,你说他们是会选择按照李常杰的部署去古万寨后面跟宋军搏杀,还是乾脆溜之大吉?
而且,眼见有人进山了,谁能保证大军不会当即跟著一鬨而散?
刘庆覃默然。
这就没办法了,同时他也看得分明,这古万寨的地势確实刁钻。
寨子依山而建,北面是近乎垂直的石壁,南面是左水,要想绕过寨子,要么翻山,要么渡河.....翻山需时太久,渡河则没有意义,因为左水南岸根本就没有路。
所以说,大军想要建制不散,唯一的通道,其实就只有寨前这段官道。
而杨文广把这段官道堵得严严实实。
「那就只能正面硬攻了。」刘庆覃嘆了口气。
李常杰没再接话,他的心中隱隱有些担忧。
他让黎伯玉带著两千人据守郁水沿岸要隘,任务是迟滯宋军追兵,按照他的估算,这两千人至少能挡一两天。
实际上,只要有这一两天的时间,他就能突破杨文广的防守,率残部退回交趾国內。
但万一黎伯玉挡不住呢?或者不愿意挡呢?
这个念头在李常杰心中一闪而过,旋即被他强行压了下去.....这种事情不能想,想了便会犹豫,犹豫便会败北。
「传令。」李常杰的声音恢復了惯常的冷静,「命李继先全力进攻,不惜伤亡。」
拒马前的尸体层层叠叠地堆积著,后续的士兵踩著自己同袍的尸身往上爬,被宋军的长矛捅穿,尸体掛在矛杆上,后面的人便推著尸体当肉盾往前拱。
宋军的阵线开始出现鬆动。
不是士卒不够拚命,而是体力已经耗到了极限。
杨文广所部自出崑崙关以来,旬日之间奔袭转战,大小十余战,几乎没有正经休整过。
而今日从拂晓便列阵迎敌,鏖战至今,每个人的胳臂都在发颤,每一次挥刀都要比上一次更慢一点。「將军。」副將问道,「是否收缩阵型,退入寨中据守?」
杨文广望著那面在烟尘中时隱时现的「李」字帅旗,心中几乎没怎么犹豫。
退入寨中固守,固然稳妥,但古万寨毕竟只是一座峒寨,仅凭在寨墙上通过弓弩覆盖官道,纵然能给交趾军造成较大杀伤,但定然会放跑交趾军的主力,这不是他想达成的目的;而在官道上列阵阻击,虽伤亡更大,却能最大限度地迟滯敌军,为后面正在衔尾追击的大军爭取时间。
「不退。」杨文广道,「传令寨中,调四百人出寨,充实防线。」
副將迟疑了一瞬,低声道:「將军,调四百人,咱们在寨中的兵马便剩的不多了,卢豹新降,其心未测,若他趁我寨中空虚之时反水.....」
「我知道。」杨文广打断了他。
副將不再多言,抱拳领命而去。
杨文广按刀立於阵前,目光扫过官道两侧,左水河谷在此处骤然收窄,北面是陡峭的石山,南面是湍急的左水,官道便夹在山与水之间,宽处不过数十步。
这样的地形,利於守而不利於攻,只要宋军能扛住正面的衝击,交趾军人再多也施展不开。问题在於,能扛多久?
鏖战到了接近日上中天之际,交趾军阵中,一骑探马从东面狂奔而来,马背上的斥候满身是汗,衣裳渴得能拧出水来。
他翻身下马,跟蹌著跪在李常杰面前。
「太、太保!黎將军他...」
「说。」
「黎將军根本没有在郁水沿岸布防!他、他带著所部两千人,昨天夜里便逕自往南走了,看样子是要走思明州山区,绕道回国!敌军骑兵根本没有受到任何阻拦,一路追著我军的踪跡便往西来了!」矮丘上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震得说不出话来。
黎伯玉跑了,而且是带著两千人跑了,这意味著李常杰留在邕州断后的布置彻底落空,意味著宋军骑兵的追击將毫无阻碍地直插交趾军后心,更意味著身处古万寨的这支交趾军主力,已经陷入了前有堵截、后有追兵的死局。
「黎伯於王...」李常杰咬著牙,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。
帐下眾將没有一个人敢接话。
其实他们也不是不知道黎伯玉不可靠,但实际情况是,他们已经没得选了,所以都希冀於黎伯玉哪怕挡不住,也能迟滯宋军追击的速度。
可惜,黎伯玉有自己的算盘,这时候也根本不把李常杰当回事了。
「太保。」刘庆覃道,「当务之急,是赶紧突破杨文广的阻截。」
李常杰没有回答。
他转过身,目光落在身后那支沉默的队伍上。
那是他的亲兵,三百人,个个披甲,是从交趾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。
这些人全程没有参与过苍梧之战,是专门保护他本人的,也是他手中最后一张能够打出的牌。「把我的亲兵全部投入战场。」李常杰道。
阮道成旋即急声道:「太保!亲兵是护卫太保安危的最后力量,若全部投入战场,万一战事不利,太保何以自保?」
之所以他这么著急,其实主要原因是阮道成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,本身没有什么亲兵保护他。而他在军中地位高是因为跟李常杰合作密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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