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384章 父辈的阴影 (第2/2页)
赵山河低头看着信封,手指微微发抖:“你要干什么?”
“干我爸没干完的事。”陈默转身走向天台门口,忽然停住脚步,“赵叔,当年我爸说,那个人能通天。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想,通天是什么意思。现在我明白了——不是那个人能通天,是那个人就在天上。”
他推开铁门,消失在楼梯间的黑暗里。
赵山河独自站在天台上,雨水打湿了他花白的头发。他把那个信封小心地揣进怀里,贴着胸口的位置,然后端起搪瓷杯,对着空无一人的天台,轻声说了句什么。
风声太大,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。
城西,江城市档案馆。
深夜的档案馆只有一楼值班室还亮着灯。值班的老头姓郭,今年六十二岁,在档案馆干了二十年,从没见过半夜来查资料的人。可今晚他碰上了。
一个女人站在值班室窗口,穿着卡其色风衣,头发盘得很整齐,身上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茉莉香。她敲了敲窗户玻璃,把一个证件贴在玻璃上。
“国安部,需要调阅几份旧档案。”
郭老头戴上老花镜,凑近看了看证件,又看了看女人的脸。证件上的照片和她本人一模一样,名字是夏晚星。他这辈子见过不少来查档案的人,可从没见过国安的人。他不敢怠慢,赶紧打开门。
“您要查什么?”
“张敬之所有的工作记录,时间跨度从一九九五年到二零零五年。”夏晚星收起证件,递过去一张清单,“尤其是他在检察院期间经办的案件卷宗,全部调出来。”
郭老头接过清单,手指微微发抖。他在这里干了二十年,整理档案时见过张敬之的签名无数次。那是一手极漂亮的瘦金体,每个字都像刻出来的。一年前张敬之坠楼身亡,这些档案就被封存了,没人来调过。
“这些档案,需要审批手续。”郭老头为难地说,“按规定,至少要局长签字。”
夏晚星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批条,放在桌上。条子上盖着几个鲜红的公章,最上面那个是“国家安全部江城分局”的钢印,印泥还是湿的。
郭老头瞪大了眼睛,把条子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,确认是真的,这才点了点头,趿拉着拖鞋往库房走去。
夏晚星在值班室里等待。值班室很小,靠墙摆着一张行军床,床头的电暖器发出嗡嗡的低鸣。墙上挂着一面锦旗,上面写着“忠于职守,服务人民”八个字,锦旗的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边。
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一条加密信息,发信人是陆峥。
“陈默今晚从天台下来后,去了张敬之生前的住所。已跟进。”
夏晚星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瞬,然后打了一行字回过去:“档案馆这边有发现。张敬之在检察官任期内,经办过一起受贿案,被告人是陈默的父亲陈国良。巧合的是,这起案件的举报人,身份信息显示是张敬之的一位远房亲戚。”
陆峥的回复很快:“有人在十二年前就开始布棋了。”
“是幽灵。”夏晚星打完这三个字,把手机屏幕按灭。
她站在值班室窗前,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雨。雨丝在路灯下斜织成一道密密的帘幕,把江城的夜色切割成无数碎片。这座城市有太多的秘密,每一个秘密都浸泡在血里,压在暗不见天日的档案柜深处,等着被一双看不见的手翻出来。
那双手的主人,就是幽灵。
脚步声从库房方向传来,郭老头推着一辆手推车回来了。车上摞着十几个档案盒,每个盒子都落满了灰尘,最上面那只盒子贴着一张标签,标签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了,只能隐约认出“1997”四个数字。
“都在这里了。”郭老头把车推进值班室,擦了把额头的汗,“张敬之经办的案子,从九五年到零五年,一共一百三十七宗。其中刑事案件八十九宗,职务犯罪案件四十八宗。按您的要求,全调出来了。”
夏晚星道了谢,开始逐个翻阅。她的手指快速而精准,每一页都只扫一眼,挑出关键信息用手机拍下来。在一份案卷里,她翻到了一张夹在卷宗后面的手写便条,纸条已经发黄发脆,上面的字迹潦草而急切——
“陈案存疑:举报人出具的银行流水与被告人账户实际入账时间对不上。建议补充侦查。——张。”
这张便条从来没有被放进正式的卷宗里。
它被人故意藏在了档案盒的夹层中,如果不是夏晚星一页一页翻过去,根本不会发现。便条上的内容,清楚无误地说明了一件事——张敬之发现这起案件有问题,并提出了补充侦查的建议。可这份建议没有被采纳,或者说,被人按下了。
夏晚星把便条小心地装进证物袋,封好口,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陆峥的加密频道。
“张敬之不是陈家的敌人。”她的声音很轻很稳,“他是被人推到前面当枪使的。真正害死陈国良的人,和张敬之一样,都是棋局里的棋子。”
电话那头的陆峥沉默了几秒。
“幽灵不会让棋子知道自己是棋子。”
“所以张敬之到死都不知道,他的死不是因为不肯交出深海计划的数据,而是因为他十二年前就知道得太多了。”夏晚星顿了顿,“我要查清楚当年的举报人是谁。”
“你怀疑举报人的身份是假的?”
“身份可以是真的。”夏晚星看着窗外江城的夜空,雨雾把城市灯火揉成一片模糊的光晕,“但举报人的动机,一定是被人制造的。”
她挂了电话。
窗外的江面上,一艘拖船正缓缓驶过江城大桥,汽笛声穿透雨幕远远传来,像是有人在黑夜深处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