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6章 奉天子以令江面 (第2/2页)
膝盖顶住后背,钢刀入鞘,几名护法被死死按在地上,连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。
堂内顿时静下来了。
沈炼走到正堂,无视两侧面色惨白的漕会香主,对着许无忧双手托出一方匣子。
匣盖弹开,露出一面沉甸甸的虎头金牌,以及一道用金丝系着的明黄卷轴。
沈炼不宣圣旨套话,单刀直入:
“奉天子圣意。赐许无忧虎头金牌,许密折专奏之权。”
“即日起,总理京畿漕务。凡江面行船、水旱码头,皆归调遣。有胆敢违逆者,斩立决。”
四个字“密折专奏”,三个字“斩立决”。
每一个字砸下来,都把这议事堂里的江湖义气砸得粉碎。
陈香主呆立当场,眼睛死死盯着那面御赐金牌。
他脑子转得飞快,昨夜栈桥上皇城司的精准伏击,今日清晨这赐下的天子金牌……
全串起来了。
这根本不是诚意伯府要争权夺势!这
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天子,要收回整个水路的权柄!
许家父子,许无忧,从头到尾就是皇上手里的那把刀。
他们早就在通州江面上布下了天罗地网,就等着陆文昭跳出来做引子,现在轮到通济漕会了!
陈香主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,没等脑袋继续转明白,双腿直接一软,噗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什么现银,什么走门路,在皇权面前,这全是抄家灭族的罪证。
雷震的手松了。
两枚百年闷尖狮子头“当啷”坠地。
三十年的江湖摸爬滚打,他在这一刻看得明明白白。
许无忧从未在跟他论规矩,因为人家手里拿的是天子的生杀大权。
若是今日敢吐出半个“不”字,外头那些连弩就会把这里的所有人射成刺猬,明天顺天府就会贴出通济漕会谋逆造反的布告。
雷震身形佝偻下去,脊梁骨被彻底抽空。
他拖着沉重的步伐,摇摇晃晃地走下主位阶梯。
来到偏案旁,捧起那个代表漕帮最高权力的白玉大印。
“老朽……接旨。”
雷震干涩的嗓子里挤出这句话,双手捧印,一步步走到许无忧面前。
将这方沾染了无数帮派血水的大印,恭恭敬敬递了出去。
许无忧接过玉印,顺手拿起那面虎头金牌。
他越过雷震,踩着木阶,一步步走到原本属于总会首的主位前。掀起袍角,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。
啪!
金牌与玉印,一左一右,并列撞在红木案桌上。。
许无忧居高临下,俯视着下方。
目光扫过之处,无人敢抬头对视。
“诸位。”许无忧开口,声音盖过了堂外的风声,“旧历翻篇了。”
他指节敲击着桌面:“从今往后,水路上的事,按朝廷的规矩办。”
“这江面上的三十六处码头,不再有什么帮派之分,也不再收什么挂旗钱、平安银。只留一条规矩——”
他说出了那句竟会上了大乾国史的话:“为国护漕,一厘归公。”
话音落地。
陈香主第一个反应过来,趴在地砖上,头重重磕下:“香水堂,谨遵堂主新规!”
其余银账房、官联房等各房香主见状,哪还敢有半分犹豫,齐刷刷双膝跪倒,一头扎皇权的威压之下。
“谨遵帮主新规!”
百人跪伏,鸦雀无声。
偌大的通济漕会,在这一面金牌、一方玉印面前,兵不血刃地完成了交割。
堂外,纠缠了通州几日的浓雾终于散去。
一轮红日跃出江面,金色的晨光斜穿过议事堂的雕花窗棂。
正好打在那面冷硬的虎头金牌上,反出耀眼的华光。
顺着窗外看去。
远处的通州码头上,长笛鸣响。
新的一轮挤上来的粮草压住吃水线,破开江面的浊浪,浩浩荡荡地朝着北境的方向、启航!
许无忧端坐在阴影与晨光交界处,手指覆在金牌的猛虎纹路上。
北境的局,终于凑齐了过河的卒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