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间故事篇·心狱卷:杀人诛心之论 (第1/2页)
第一章状元之死
大明万历十年,壬午科,顺天府乡试放榜日。
北京城,国子监外,人山人海。几千名读书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,踮着脚尖,像一群被搁浅在沙滩上、渴望重返深水区的鱼。空气里弥漫着汗味、墨臭,还有一种名为“功名”的腥膻味。
人群最外围,站着个叫柳如烟的举子。
他不是最寒酸的那个,但绝对是最落魄的一个。三十岁,鬓角斑白,这是他第七次参加乡试,也是最后一次机会。他家里有卧病三年的老母,有等米下锅的发妻。他身上的盘缠,只够支撑到放榜这天,如果落榜,他连回家的路费都没有。
榜单张贴出来了。朱红的纸张,在秋风中哗哗作响。
人群涌动,像潮水一般。有人欢呼雀跃,当场晕厥;有人捶胸顿足,哭爹喊娘。
柳如烟挤不到前面,只能伸长脖子,像一只濒死的鹅。
他从榜尾看起。
没有。
没有。
还是没有。
一直到榜首,那个朱笔圈定的第一名——解元。
“柳如烟。”
三个大字,像三道惊雷,劈中了柳如烟。
他愣住了,以为自己眼花了。旁边的考生推了他一把:“柳兄!恭喜啊!你是解元!头名解元!”
柳如烟热泪盈眶。他考了十几年,受尽了白眼和嘲讽,终于熬出头了。解元,这意味着只要再过了明年的会试,他就是翰林院编修,光宗耀祖,改换门庭。
他跌跌撞撞地回到那间破旧的会馆。
“娘!我中了!我是解元了!”柳如烟抱着床上枯树皮一样的老母亲,喜极而泣。
老母亲浑浊的眼睛里,也流出了浑浊的泪水:“好,好……我儿出头了。娘死也瞑目了。”
就在这时,门外闯进一群如狼似虎的官差。
“柳如烟!”为首的捕快冷冷喝道,腰间的佩刀闪着寒光,“有人举报你考场舞弊,跟我们走一趟!”
柳如烟如遭雷击,瘫软在地上:“胡说!我是凭真才实学中的!”
“搜!”
官差冲进屋子,翻箱倒柜。
柳如烟的书箱被掀翻,书籍笔墨散落一地。
突然,一个捕快从书箱的夹层里,搜出了一双绣花鞋。
那是女人的绣花鞋,做工精细,红缎面上绣着金线鸳鸯。鞋底藏着一张纸条。
纸条上写着:“愿君高中,妾身在此。”
字迹娟秀,署名是“凝香”。
凝香是谁?京城名妓,艳冠群芳。
舞弊的证据确凿。一个穷举子,怎么可能拥有名妓的绣鞋?唯一的解释就是权色交易,考场舞弊。
柳如烟百口莫辩,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被押入大牢,剥夺功名,杖责八十,发配边疆。
老母亲惊闻噩耗,一口气没上来,当场气绝身亡。
柳如烟被押解出城那天,路过一座高楼。
楼上一个衣着华贵、面白无须的公子,正倚栏而立,手里端着酒杯,看着他冷笑。
那公子叫赵无病。
赵无病是当朝首辅的侄子,也是这次乡试的副主考。
赵无病将杯中酒洒向柳如烟,冷冷一笑:“柳解元,一路走好。”
柳如烟明白了。
他并没有舞弊。那双鞋,是赵无病派人偷偷塞进去的。
赵无病不需要杀他,只需要毁了他的名誉,毁了他的前程。
杀人诛心。
柳如烟被发配的路上,趁着官差醉酒,跳下悬崖,尸骨无存。
第二章赵无病的报应
赵无病没受到任何惩罚。
他依然是赵公子,依然是人人巴结的权贵。他喜欢这种感觉,不需要动刀动枪,只需要动动手指,就能让一个寒门学子身败名裂,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。
这年冬天,北京城大雪纷飞。
赵无病遇到了一个人。
这人是个瞎子,叫陈瞎子。
陈瞎子坐在街头,面前摆着个破碗,碗里只有几枚铜钱。
“这位官人,算一卦吧。”陈瞎子声音沙哑,像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,“算不准,不要钱。”
赵无病心情正好,刚纳了一房美妾,便扔了一锭银子在碗里:“算算我何时能中状元?”
陈瞎子听了听声音,摇了摇头,干枯的手指摩挲着那锭银子:“官人,你命里无状元。”
“放屁!”赵无病大怒,一脚踢翻了陈瞎子的破碗,银子滚落一地,“我乃首辅侄子,明年必中进士,后年必中状元!你这瞎子,敢咒我?”
“你中不了。”陈瞎子淡淡地说,坐在雪地里,摸索着捡拾滚落的铜钱,“你命里有大劫。不是杀身之祸,是诛心之劫。”
赵无病冷笑一声,拂袖而去:“疯子!”
第二年,会试。
赵无病果然高中进士。
他春风得意,骑着高头大马,在长安街上游行。看热闹的人山人海,他享受着万众瞩目。
但就在他最风光的时候,噩耗传来。
他最宠爱的妾侍,怀孕了。
这本是天大的喜事。
但赵无病发现,这妾侍,是他死对头李侍郎安插的细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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