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2章:剑影如霜,万次挥斩 (第2/2页)
有弟子远远看着,忍不住说:“她还能站得住?”
另一人摇头:“你看她眼神,一点没散。这种人,不到最后一刻,不会倒。”
第七千。
她的喉咙开始发干,嘴唇裂了口子,说话会疼的那种。她没喝水,只在换气时用舌尖舔了舔牙根,借点唾液润一下。
她想起父亲最后一次教她剑法那天。是在苏州城外的野地里,风吹得草浪翻滚。父亲说:“清轩,剑不是拿来杀人的,是拿来守的。你出这一剑,不是因为你恨谁,而是因为你不想让事情变得更糟。”
她当时不懂,现在懂了。
她挥剑,不是为了报仇,也不是为了出名。她只是不想有一天,当危险再来时,自己挡不住。
第八千。
太阳快落山了,天边烧起一片橘红。练剑台被照得通亮,她的影子拖得老长,像一把斜插在地上的刀。
她的动作比上午慢了至少两成,但每一斩的力道没减。相反,更沉了。像是把全身的劲都压进这一剑里,哪怕下一剑得歇半天。
第九千。
她的衣服早就湿透了,头发贴在脖子上,脸上全是汗和灰。右手五指僵硬,几乎握不拢,全靠腕力控剑。她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,但她不能停。
还差一点。
她数着。
第九千五百。
第九千七百。
第九千八百。
她开始用鼻子吸气,嘴巴呼气,控制节奏。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风箱,肺里火辣辣的。她的眼睛有点花了,看东西带重影,但她还是能看清剑尖的方向。
第九千九百。
她喘得厉害了,胸口起伏得像打鼓。双腿像灌了铅,每一次抬脚都费劲。她靠着意志撑着,脚跟死死钉在地上,不肯后退半步。
第九千九百五十。
剑风依旧呼啸,只是不再清脆,多了点滞涩的摩擦声。石墩上的新痕越来越深,旧痕层层叠叠,像是年轮。
第九千九百八十。
她开始默念父亲教过的口诀:“肩松、肘坠、腕活、指扣……”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神经上,帮她撑住即将崩溃的身体。
第九千九百九十。
最后一段最难熬。不是体力的问题,是精神的拉锯。她知道,只要她停下,明天就会少挥一百下;只要她今天偷懒,以后就会习惯偷懒。
她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。
第九千九百九十五。
她闭上了眼,凭着肌肉记忆挥剑。身体已经麻木了,全靠脑子指挥四肢运作。她像一台坏掉的机括,零件都在,只是转动起来咯吱作响。
第九千九百九十六。
第九千九百九十七。
第九千九百九十八。
第九千九百九十九。
最后一斩。
她猛地睁眼,全身力气炸开,脚掌拍地,腰背拧转,剑由下至上,划出一道雪亮弧光,狠狠劈在石墩中央!
“轰!”
不是巨响,是那种沉闷的撞击声,像是木头被斧头劈开。石屑炸起,纷飞如沙,落了她一身。
她站着没动,剑尖插入石缝三分,拄在地上。她双手撑在剑柄上,头低着,呼吸粗得像破风箱。额发全湿了,一缕一缕贴在脸上,汗水顺着下巴滴落,砸在石头上。
她心里默念:万。
完成了。
但她没动。
不是不想动,是动不了。腿软得厉害,膝盖微微打颤,随时可能跪下去。她咬着牙撑着,不肯倒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缓缓抬起左手,抹了把脸,把汗和灰一起蹭掉。然后,她用左手慢慢抽出剑,剑身嗡鸣一声,余音未绝。
她低头看了看剑刃——卷了三个小口,不算严重,还能用。她从怀里掏出油布,一点点擦拭,从护手擦到剑尖,动作很慢,像是在安抚一匹跑累的马。
擦完,她把剑收回鞘中,发出“咔”的一声轻响。
这时,送饭的小道士又来了,站在台阶下,小声问:“林师姐,您……要不要先吃点东西?”
林清轩摇摇头,声音哑得不像话:“还不饿。”
小道士犹豫了一下:“可您一天都没吃……”
“我说了,还不饿。”她语气不重,但带着不容商量的味道。
小道士缩了缩脖子,没再劝,默默把饭篮提走了。
林清轩没看他,也没看饭。她把剑靠在一旁,慢慢蹲下,从包袱里取出一块干粮,掰下一小块,放进嘴里。没嚼几下就咽了,喉咙里干得发痛。她没喝水,就这么干吞下去。
然后,她盘膝坐下,双目微闭,开始调息。
呼吸渐渐平稳下来,心跳也慢了。她没急着收功,而是把刚才那一万次挥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——哪一斩慢了,哪一式变形了,哪几次换气没衔接好。她把这些记下来,准备明天改进。
她知道,今天这一万次,不算完美。最后几百下,动作已经开始走形。但她也清楚,真正的修行,从来不是追求完美,而是在不完美的状态下,依然坚持做完。
她睁开眼,看向远处的山道。
夕阳已经沉下去了,天边只剩一抹暗红。山风凉了下来,吹在汗湿的背上,有点冷。她没起身,也没打算回去。
明天寅时三刻,她还会来。
她现在坐在这儿,不是休息,是在蓄力。
剑在身边,人未离台。
她抬头看了眼天空,月亮刚冒头,淡得像张纸。
她低头,手指轻轻抚过剑鞘,喃喃道:“这才刚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