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3章 人不知而不愠,不亦君子乎!?【加更】 (第1/2页)
京师
国子监
巴图坐在学堂里,面前摊着一本《论语》。
“学而时习之,不亦说乎。”
博士姓方,五十多岁,干瘦,留着一撮山羊胡子。
讲课的时候喜欢踱步,从讲台这头走到那头,来回来回,靴底磨得地砖发亮。
“巴图,你来读。”
巴图低头看着书页上的字。
半年前,这些方块还是天书。
现在他能认出大半。
“学而时习之……不亦说乎。有朋自远方来……不亦乐乎。”
他的汉话还带着草原的腔调,每个字往外蹦的时候都硬邦邦的,没有汉人说话那种绵软的尾音。
方博士点了点头。“释义。”
巴图顿了一下。
释义他背过,但组织成完整的句子还是费劲。
“学了东西,时常练习,是高兴的事。”他一字一顿,“有朋友从远处来,也是高兴的事。”
“后面呢?”
“人家不了解我,我不生气……这是君子。”
方博士的胡子抖了一下。
这算是他表达满意的方式。
“坐下。”
巴图坐下。
旁边的乌力吉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,凑过来压低嗓门:“你怎么背这么快?我昨晚念了二十遍都记不住。”
巴图没理他。
乌力吉不死心:“你是不是半夜偷偷起来背的?”
“上课别说话。”巴图盯着书页。
乌力吉撇了撇嘴,缩回去了。
方博士已经点了下一个人——那个七岁的小孩,土默特右翼首领的儿子,叫哈日查盖。
小孩站起来,磕巴巴地念了半句,就卡住了。
“坐下,回去抄十遍。”
哈日查盖瘪了瘪嘴,眼眶泛红,但没哭。
一个月前他还动不动就嚎,现在已经学会忍了。
巴图把《论语》翻到下一页,已经开始预习明天的内容。
他不是因为喜欢才学得快。
是因为不能慢。
父亲送他来京师,不是来当人质的——虽然所有人都这么想。
父亲说:汉人能把城墙修到六丈高,能把几千万人管得服服帖帖,靠的不是弓马。
是这些书里的东西。你去把它学回来。
巴图记着这话。
下了课,九个孩子在院子里散开。
有的去踢毽子,有的缩在回廊底下晒太阳。
巴图独自走到后院的射圃。
国子监有射圃。
这让他意外。
汉人读书人也练骑射,虽然多数练得稀烂。
靶子是草垛扎的,立在三十步外。
巴图从架子上取了一张弓,试了试磅数——太软。
他换了一张,拉满,松弦。
箭矢扎进靶心,尾羽还在颤。
他连射三箭,三箭紧挨着,扎成一簇。
“好箭法。”
声音从身后传来。巴图转头。
一个年轻人站在射圃入口,穿着国子监监生的青衫,手里提着一壶酒。
二十出头,长脸,浓眉,肩膀很宽。
“你是新来的蒙古监生?”年轻人走过来,打量着靶子上的箭,“三十步三箭连珠,比我们这些人强多了。”
巴图把弓放回架子上。“你是谁。”
“我叫陈于陛。”
年轻人笑了笑,“监生,读了三年了。听说你们来了一段时间,特地过来看看。”
巴图没说话。
陈于陛也不在意,自顾自地从架子上取了张弓,搭箭瞄准。
箭飞出去,歪了。扎在靶子边缘。
“看见没,”陈于陛放下弓,毫无愧色,“这就是汉人的射术。”
巴图嘴角动了一下。
不算笑,但也不全是冷淡。
“你们汉人不用射箭。”他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你们有火铳。”
陈于陛愣了一下,然后笑起来:“你倒是想得明白。”
巴图没接话,转身往回走。
“嘿——”陈于陛在身后喊他,“明天下午我还来,教你下棋?”
巴图头也没回:“我不下棋。”
“那我教你写字。你那手字——刘监丞都快看哭了。”
巴图的步子顿了一下。
刘监丞确实说过他的字难看,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的:“你这写的是字还是蚯蚓爬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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