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9章 北疆忧患付尺书 (第2/2页)
他皱了皱眉,拿着包裹进了屋,在油灯下拆开。
里面是三样东西:一封手札,一份舆图,一份策论摘抄。
他先翻开舆图,便吃了一惊。
那舆图画的是突厥各部游牧范围、河东诸郡地形、上郡至太原的粮道与隘口。
每一条路线都标注了里程和季节通行条件,突厥三大部的游牧范围用朱砂圈了出来,各部之间的势力边界画得清清楚楚。
上郡的小吏们连突厥有多少部都说不全,这张图却比他在官府看到的任何军报舆图都要详尽。
谁画的?他翻遍了舆图上下,没有署名。
他放下舆图,拿起那卷手札,展开。
油灯的火苗在纸面上跳动,将一行行字映得忽明忽暗。
房玄龄读着读着,手指便停住了。
他没有像杜如晦那样一口气读三遍——他是一段一段地读,每读完一段便停下来,在脑子里反复咀嚼,确认自己没有看错,再往下读。
手札开篇便说,突厥是北疆心腹大患,朝廷岁岁纳贡,名为交好,实为资敌。
太原李渊与突厥暗通款曲,借其战马、避其兵锋。一旦其入主关中,必以河东粮帛厚赂突厥,换取北境暂安。届时突厥坐大,北地百姓永无宁日。
这段分析凌厉而冷冽,不像是在推演未来,更像是在揭示一个已经注定的结局。
最让他震动的不是这个判断本身,而是后面的推演——李渊若得天下,开国之初无力北顾,必对突厥称臣纳贡,以换取后方稳定。
称臣纳贡。
这四个字像一把刀,扎进房玄龄的胸口。
他闭上眼睛,在脑子里将这个推演从头到尾过了一遍,然后不得不承认,这是对的。
李渊的根基是关陇世家,入关之后他的首要任务是安抚世家、巩固政权,根本腾不出手来对付突厥。
他能给突厥的,只有更多的粮食、更多的绢帛、更多的承诺。
而突厥拿着这些,会变得更强大,更贪婪,更不可遏制。
他睁开眼,继续往下读。
手札从突厥转到了门阀垄断、寒门无路的痼疾,又谈到了流民聚啸、仓廪不开的时弊。
每一桩,都是他这些年亲眼所见却无力改变的事。
读到末段时,他的目光停住了。
若君有心共论苍生安危,可至上郡白云观一晤。
房玄龄将手札放下,在油灯前坐了许久。
然后他重新拿起那份舆图,又看了一遍。
突厥各部的游牧范围、粮道的走向、隘口的位置——每一条信息都是精确的,不是抄来的,是实地勘察过或从第一手情报中提炼出来的。
能画出这种舆图的人,绝不是什么隐世读书人。
他还注意到另一个细节。
手札里附了一份安民策摘抄,里头写了几条关于北地流民赈济、屯田自养、边塞防御的设想,每一条都简明扼要,直接给出了可操作的方案。
这不是坐而论道,这是在搭建框架,是在为实际执行做准备。
这个人,已经在做事了。
他不是在找人帮他出主意,他是在找人帮他执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