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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章假商蛰伏,临江藏形

第20章假商蛰伏,临江藏形 (第1/2页)

暮秋江雾,浓如沉墨。
  
  浔阳江渡口的风裹着彻骨的江寒,掠过荒芜的滩涂,卷起满地枯黄的芦絮,漫天飞舞。天色尚未破晓,残星隐于厚雾之中,天地间只剩一片灰蒙蒙的朦胧,江水滔滔东逝,浪涛拍打着青石堤岸,发出沉闷厚重的声响,像是地底蛰伏的巨兽缓缓呼吸。寻常舟楫皆泊于内湾,无人敢在这般雾天贸然行船,唯有一叶乌篷小扁舟,孤孤零零系在渡口最外侧的礁石旁,随浪轻晃,静得诡异。
  
  舟上四人,屏息敛气,藏尽一身江湖锐气,却藏不住眼底翻涌的焦灼与急切。
  
  此行千里,昼夜兼程,只为赶赴一场至关重要的密会,面见陈近啸。
  
  四人之中,端坐船头、脊背挺直如松的男子,便是陈近仇。他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,面料粗糙,与寻常江湖行脚匠人别无二致,长发简单束于脑后,面容清癯冷峻,眉眼间自带一股沉敛肃杀之气。不同于江湖上张扬跋扈的武人,陈近仇素来沉稳隐忍,心思缜密如针,行事步步为营。此次仓促赶路,并非意气用事,而是手中握有一桩关乎江湖暗流走势、牵扯多方势力布局的绝密讯息,必须亲口禀报陈近啸,半点差错延误不得。
  
  雾汽凝在他的眉峰鬓角,凝成细碎水珠,他却浑然不觉,目光穿透层层浓雾,死死盯着上游江面的来路,指节不自觉扣紧腰间朴素的布囊。囊内并非利刃暗器,而是一卷手写密函,字迹潦草却字字千钧,记载着近期朝野江湖勾连的隐秘脉络,一旦泄露,便是无数江湖义士的灭顶之灾。一路行来,他数次察觉身后有暗哨尾随,皆是隐秘周旋摆脱,此刻临近会晤之地,心中焦灼更甚,只盼早日见到陈近啸,敲定后续对策,稳住岌岌可危的局势。
  
  紧邻陈近仇身侧,斜倚船舷、看似散漫不羁的,是包不同。
  
  他依旧是那副桀骜模样,一身短打布衣,袖口挽起,露出精瘦有力的小臂,眉眼桀骜,嘴角始终噙着几分不服输的执拗。世人皆知包不同性情执拗,天生爱辩,平生最不喜随波逐流、人云亦云,一口“非也非也”挂在嘴边,看似口舌轻狂、爱抬杠争输赢,实则心思通透、辨得清是非正邪,傲骨藏于市井顽性之下。旁人皆道他性情乖张、不懂变通,却不知他的执拗,皆是对本心道义的坚守,从不趋炎附势,从不苟且盲从。
  
  此刻的包不同,却罕见的没有出言调侃,眉宇间凝着一层沉郁焦躁。他耐不住漫长等待,时不时抬手拨开眼前缭绕的浓雾,脖颈微伸,反复眺望江面尽头,动作频繁且急躁。“非也,非也!”片刻后,他终是按捺不住,低声开口,语气带着压抑的急切,“按日程推算,陈近啸本该拂晓前抵达渡口,如今雾锁大江,时辰已过,却不见半点踪迹,莫非途中生变?或是我等行踪已然暴露,被人暗中截堵阻拦?”
  
  他语速极快,字句铿锵,自带一番缜密推演,纵然心急,依旧不改思辨本性,凡事必要推敲缘由、辨明虚实。只是这份冷静的推演之下,藏着的是极致的急切,此次密会事关重大,一旦错失时机,前期所有筹谋皆会付诸东流。
  
  陈近仇闻言,微微侧目,目光沉静依旧,低声劝慰:“江雾蔽日,视野受阻,行船速度本就迟缓。陈兄行事缜密,素来稳慎,绝不会贸然疾行,稍作等候即可,不必自乱阵脚。越是紧要关头,越要沉心静气,以免露了破绽。”
  
  包不同闻言,眉头依旧紧锁,微微摇头:“非也!你只知稳慎为上,却不知江湖局势瞬息万变。此刻暗处杀机四伏,多等一刻,便多一分凶险。我等四人孤身在此,无援无势,一旦被敌围堵,插翅难飞,何来稳妥可言?”
  
  二人低声辩驳,语气平和却各持己见,无半分争执戾气,唯有对局势的审慎考量,皆是心系此次密会成败。
  
  船尾静坐的两人,气质截然不同,一刚一柔,一冷一艳,恰好形成极致反差。
  
  左侧盘膝而坐、一身灰衣、身形挺拔挺拔的,是铁寻柳。他周身气息枯淡冷寂,衣衫宽松朴素,不显半点锋芒,整个人如同江边顽石,沉默寡言,沉静内敛。铁寻柳精通追踪探查、隐匿潜行之术,一身硬功刚猛霸道,最擅长暗处侦查、排险断后,是四人之中最可靠的屏障。他素来寡言少语,不喜多言,所有心思皆藏于心底,喜怒不形于色,遇事从不用口舌争辩,只以行动定局。
  
  此刻他双目微阖,看似闭目养神,实则耳力全开,周身三尺之内,风声、浪声、虫鸣、叶响,无一逃过耳畔。指尖轻捻一枚细小铁针,针身微凉,随他心境微动,轻轻震颤,这是他常年养成的习惯,心绪越焦灼,指尖动作越细微,以此稳住心神,排查周遭异动。他早已察觉,今日渡口看似荒芜寂静,实则暗流涌动,雾色之中藏着若有若无的生人气息,隐晦诡异,绝非寻常江湖过客所有。
  
  他沉默许久,终是缓缓睁眼,眸色冷冽如霜,声线低沉沙哑:“雾里有脚步声,轻而不乱,落地无声,绝非寻常船夫、行脚客商。来人轻功不弱,隐匿功夫极佳,正在缓缓靠近渡口,方位在西侧芦荡深处。”
  
  此言一出,扁舟之上瞬间氛围一紧,无形的肃杀之气悄然蔓延。
  
  最右侧斜倚船柱、身姿妖娆、艳色藏于素衣之下的女子,便是花无艳。她一身素雅浅白布衣,未施粉黛,青丝仅用一根素色木簪挽起,褪去了往日惊艳江湖的艳色华裳,刻意收敛了一身风华,看似平凡素雅,却难掩骨子里的绝色风姿与通透心性。花无艳心思细腻敏锐,擅长察言观色、洞悉人心,精通江湖各式门道规矩,识人辨气、预判局势的本事远超常人。
  
  她看似慵懒闲淡,指尖轻轻绕着一缕垂落的发丝,眼底却无半分松懈,眸光清亮锐利,细细扫过整片雾色笼罩的渡口。听到铁寻柳的警示,她红唇微启,声音轻柔婉转,却字字精准,直击要害:“不止一人,是独行客。气息沉稳厚重,不急不躁,无杀机外露,也无窥探试探之意,伪装得极好,应当是刻意蛰伏在此,静待时机,绝非偶然路过。”
  
  四人瞬间收敛所有心绪,压下急于会晤陈近啸的焦灼,默契凝神,戒备四方。
  
  他们四人千里奔赴,心急如焚,只为早日与陈近啸碰面,敲定后续江湖布局、传递绝密情报。可未等盼来接应之人,却先在这荒芜渡口,偶遇了一位来路不明、深不可测的陌生来客。
  
  雾色缓缓流动,天光微亮,渡口西侧的芦荡之中,一道身影缓缓走出。
  
  来人一身绸缎锦袍,料子温润华贵,虽样式朴素低调,无繁复纹饰,却绝非寻常市井商贾所能穿戴。他年纪约莫四十上下,面容温润儒雅,眉眼平和舒展,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谦和笑意,眼神澄澈淡然,看似温润无害,如同常年行走南北、专营大宗水运生意的儒雅富商。
  
  他手中轻摇一把素面折扇,扇面无诗无画,干净朴素,与深秋寒凉的天气格格不入,却摇得从容闲适,步履沉稳不疾不徐,每一步落地都稳如磐石,不见半分仓促慌乱。周身无半分江湖武者的凌厉煞气,也无江湖人的浮躁锐利,通体皆是商贾的温润和气、世故从容。
  
  此人,正是朱源璋。
  
  世人皆以为他是往来江上、贩运南北货物的寻常富商,性情温和、乐善好施,常年驻守浔阳江渡口,做着跨江逐利的生意,人脉广阔、口碑极佳,是地方上有名的仁厚客商。唯有极少数顶层江湖人知晓,这副温润商贾的皮囊之下,藏着一颗深不可测、隐忍狠绝的心。朱源璋乃是蛰伏江湖多年的假商,以经商为幌子,暗中游走于朝野与江湖之间,搜集情报、布局势力、搅动暗流,心机深沉,韬光养晦,藏形匿影多年,从不轻易显露分毫真实实力与野心。
  
  他立于渡口青石之上,抬眼望向雾中孤舟,目光平和淡然,笑意谦和,无半分窥探敌意,仿佛只是清晨闲来漫步,偶遇江上泊舟的过客。
  
  “四位贵客,晨雾泊舟,静待江路,可是要等候渡船渡江?”朱源璋率先开口,语气温和儒雅,带着商贾特有的周到客套,声线平稳温润,听不出半点异样情绪,“今日江雾浓重,水路凶险,寻常舟船皆不敢贸然出行,怕是还要等候许久。在下在此经营水运商贸多年,熟悉江情水势,若不嫌弃,可随在下商船一同渡江,稳妥无虞。”
  
  话语诚恳,礼数周全,温润的姿态让人挑不出半分差错,任谁看了,都会觉得是热心和善的商界善人。
  
  舟上四人闻言,神色各异,心底皆是暗自警惕,不敢有半分松懈。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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