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3章 审判之焰·第四十七秒 不存在的左手 (第2/2页)

监护仪上出现第四条波形。
　　
　　极淡，几乎透明，像一条快要消失的铅笔线，但它确实在跳。比第三心跳还快半拍，像有人已经提前跑到了未来，而第三心跳只是它的回声。
　　
　　陈默切断地球身体的运动皮层。
　　
　　没有用。那只左手还在抬，手指还在抓，动作流畅得像有人在替它做决定。他试着切断整条脊髓的神经传导——地球身体的右腿抽搐了一下，右臂软了下去，但左手还在动。
　　
　　它没有神经信号。
　　
　　监护仪上的脑电图显示，地球身体的运动皮层没有任何放电。那只手的动作不是从大脑发出的，不是从任何属于陈默的神经系统发出的。它像被另一个程序控制的傀儡，线握在看不见的地方。
　　
　　陈默冻结两具身体的所有运动指令。
　　
　　雷诺之躯静止了。地球身体静止了。两具身体都像石像一样钉在原位，连呼吸都压到最浅。
　　
　　第三视角在动。
　　
　　那扇窗从后脑勺的位置开始平移，绕过他的颅骨边缘，滑到右侧，然后朝前——陈默看见雷诺之躯的脸出现在视野里。他自己的脸。暗红走廊的光线从那个角度打过来，把雷诺的轮廓照得一清二楚。
　　
　　他正从第三个人的眼睛里看自己。
　　
　　监护仪上的第三波形开始变化。它不再领先一拍，而是逐渐减速，和陈默本人的心跳重合——六十次、六十一、六十二。两条波形叠在一起，像两根线拧成一股。
　　
　　第四条波形提前跳动。
　　
　　陈默看见雷诺瞳孔里映出一个轮廓。
　　
　　无面人站在他面前。身形和陈默一模一样——同样的肩宽，同样的身高，同样的站姿。但没有脸。五官的位置是一片平滑的灰色皮肤，像一张还没有被雕刻的面具。
　　
　　它开口了。
　　
　　声音从陈默自己的喉咙里发出来，音色、语调、停顿的方式——全都是他的。但陈默没有张嘴。
　　
　　“你以为被舍弃的，就不存在吗？”
　　
　　雷诺的右手抬起，指向病床上的地球身体。陈默没有下达这个指令——他的运动皮层是锁死的，他的意识里没有任何关于“抬手”的命令。但那只手正在抬起，手指正在伸直，指尖正在对准地球身体的胸口。
　　
　　第四条波形骤然清晰。
　　
　　它不再是一条淡得像铅笔线的痕迹，而是变成了一条和第三心跳一样粗的曲线，在监护仪的屏幕上跳得又稳又快。陈默盯着那条线，舌根发苦。
　　
　　第三心跳已经和他重合了。
　　
　　新的心跳接替了“提前一拍”的位置。
　　
　　陈默的意识里响起一阵低频的嗡鸣，像深空之眼在遥远的地方笑了一声。他想起第380章那个从后脑勺亮起的画面——无面人站在他身后，看着他，等着他做出选择。
　　
　　每一次选择都会制造一个被舍弃的选项。
　　
　　每一个被舍弃的选项都会被某个执行者占据。
　　
　　那个执行者正在看着他。
　　
　　陈默盯着监护仪上的第四条波形，盯着雷诺瞳孔里那个没有脸的自己，盯着地球身体那只还在抓向空气的左手。
　　
　　“第四十八秒，”病房扬声器先于他的意识开口，“我会替你选择。”
　　
　　声音是他的。
　　
　　但话不是他说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