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六章 一片纸 (第1/2页)
从纪府出来时,天已经黑透了。
车轮压过槐安巷的青石路,车厢里只亮着一盏小灯。纪小柔靠着窗,手里捏着帕子,许久没动。
秦映雪那句“西域来的歌姬”,始终压在她心头。
大哥向来爱玩笑,却不是没分寸的人。纪家正处在风口浪尖,他偏在这时候日日往醉仙居去,若只为听曲,未免太不像他。
宁遇春坐在对面,指间翻着一封没有拆开的信。
“夫人今日很安静。”
纪小柔回过神:“我在想父亲。”
这不算假话。
宁遇春看了她一眼,也没追问,只将信收回袖中。
他同样在想纪慕白。
这几日,醉仙居后巷多了两拨盯梢的人。一拨来路不明,另一拨应当是纪家自己的人。纪慕白忽然接近一个西域歌姬,十有八九不是风流兴起。只是那人在查什么,又查到了哪一步,宁遇春手里也没有答案。
回到东苑,厨房重新热了饭菜。
两人赶了一日路,又在纪府坐了许久,都没什么胃口。小满盛好汤便退下,蓬莱也守去了门外。
纪小柔夹了一筷子笋丝,心思却不在桌上。筷尖一偏,夹起一片姜,落进宁遇春碗里。
宁遇春低头看了一眼,没说什么,连着饭一起吃了。
她又夹了一次,才发现盘里的姜少了。
“你不是不吃姜吗?”
“平日不吃。”
“那方才为什么不挑出来?”
宁遇春慢慢放下筷子:“夫人夹的,不好浪费。”
纪小柔一时没接话。
他倒像真只是说一片姜,神色平常,又伸手盛了半碗汤。
她自小最厌姜,家里灶上但凡用了姜,厨娘都要先一丝丝挑净了才敢端到她跟前。她竟从没见过谁能这样面不改色地咽下去。
“难吃的东西,你也照样咽得下去?”
“药吃多了,舌头是钝的。”宁遇春道,“什么味儿压下去,都差不多。”
“那可不好。”纪小柔不知怎么就接了一句,“什么都尝不出来,活着有什么意思。”
话一出口,她自己先愣了一下。这话说得倒像是替他可惜。
宁遇春却像没听出别的,只看着她:“那夫人替我尝。”
“我又不是你的舌头。”
“夫人方才那片姜,不是替我挑过了?”
纪小柔被他堵得一时语塞,索性低头扒饭,不再理他。宁遇春也不追,慢条斯理把那半碗汤喝完,神色里却比来时松了一分。
过了一会儿,他问:“今夜还看医书?”
“先看两页。”纪小柔抬眼,“夫君呢?还去外书房?”
“有几封旧信要理。”
话都没错,真正想问的却一句也没问出口。
饭后,宁遇春去了前院。
纪小柔等到二更,才让小满熄了外间的灯。素秋关紧门窗,又在香炉里添了一块安神香。
后窗响了三下。
阿七翻窗进来,黑衣上沾着细灰,右手虎口有一道新擦伤。
“被发现了?”纪小柔压低声音。
“没有。”阿七从护腕里抽出一片纸,“外书房设了细线,我复原了。里面的人手很干净,桌面、书架都没留下可碰的东西。这片是在火盆底下找到的。”
纸只剩半掌大,边缘焦黑,墨迹被火舌舔去大半。
纪小柔把灯移近。
残纸上不是一句完整的话,而是几行被烧断的旧档摘录。
“……永昭八年,纪氏四女随秦氏西迁……”
“……赤水镇,常副将旧部护送……”
“……随行三人,后并入长兴商队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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