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放榜前夜,暗室密谋 (第1/2页)
第44章放榜前夜,暗室密谋
陆怀瑾搁下笔。
墨迹未干的纸页上,是条理清晰的时间、地点、人物、事件,以及可能的关联。
他将纸页仔细叠好,与云浅浅给的那卷布匹清单分开存放,各自收进书房不同的暗格。
桌面上,只剩下几份寻常的经义笔记。
院门被轻轻叩响,三下,停顿,又一下。
是翁一。
陆怀瑾扬声道:“进。”
翁一推门进来,脸色在灯光下仍有些发白,但眼神比白天沉稳了些。
他反手掩上门,快步走到陆怀瑾桌前,压低声音:“相公,老奴按您的吩咐,悄悄去打听过了。驿站那夜老奴虽昏沉,但迷迷糊糊也听见些动静。回来后又托了以前在云家当过差、如今在府城做零活的几个旧相识,旁敲侧击问了问。”
陆怀瑾抬眼看他,没说话。
翁一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,声音压得更低:“十里亭驿那个姓李的老驿卒,贪酒。灌了他几杯,话就多。他说……他说他前几日去府衙领薪俸,路过书吏值房的窗外,瞥见一眼。临安府衙里,有个姓韩的书吏,负责整理考生档案和历年试卷存档的,这几日……好像和宋家管事的人,走得近。”
“姓韩的书吏?”陆怀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。
“是。那老驿卒只看见背影,没看清脸,但认得衣裳,是府衙吏员的制式。他还说,那宋家管事塞了个荷包过去,鼓鼓囊囊的。”翁一顿了顿,补充道,“这消息未必准,老驿卒当时也只当是寻常打点,随口一提。是老奴多问了一句,他才想起这茬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陆怀瑾面色平静,“记住,这事到你为止,别再跟任何人提。尤其不能让夫人知道,平白多一桩烦心。”
“老奴明白。”翁一重重点头,见陆怀瑾无其他吩咐,便躬身退了出去。
书房内重归寂静。
陆怀瑾坐在椅中,目光落在烛火跳动的光晕上。
姓韩的书吏,掌管考生档案,与宋家管事私下接触。
时间,就在放榜前。
宋承业的路子,果然不止暗杀一条。
刀子不好使,便用软刀子,用阴私手段。
他需要更多信息,也需要一个提醒。
次日,巳时。
临安府学,后堂。
陆怀瑾以请教《尚书》中一段关于漕运的注疏为名,递了帖子。
韩学政的随从很快将他引入一间清静的厢房。
韩学政屏退了左右,只留心腹书童在门外守候。
他打量着陆怀瑾,见他神色沉静,不卑不亢,眼中掠过一丝赞许。
“坐吧。”韩学政指了指下首的椅子,自己端起茶盏,“《禹贡》篇?你倒是会挑。说吧,何处不解?”
陆怀瑾依言坐下,却并未立刻问书,而是先拱手:“学生此次前来,一是为请教经义,二来,是有一事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韩学政放下茶盏,目光微凝:“但说无妨。”
“学生回临安途中,曾遇匪类袭击,虽侥幸脱身,却也听到些风声。”陆怀瑾语气平稳,将驿站听闻的、关于阅卷房争执的流言简略复述,最后道,“学生自知文章言辞可能激烈,引发争议。但近来又闻,府衙中似乎有吏员,与……与对头过从甚密。放榜在即,学生心中难安,恐有人借机生事,玷污科考清誉,更辜负学政大人当日维护之恩。”
他没有点明“韩书吏”,也没有直接提及宋承业,但意思已经足够清晰。
韩学政沉默了片刻。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发出轻微的笃笃声。
“你的文章,已由本官用八百里加急,直送京师。”韩学政忽然开口,声音低沉,“此事,本官已报与提学知晓。文章好坏,自有公论,非一二人可轻易抹杀。”
陆怀瑾心中一定,韩学政果然将事情做到了前面,甚至捅到了京师层面。
“然则,”韩学政话锋一转,眼神变得锐利,“树欲静而风不止。你既已察觉,便该明白,放榜之日,便是某些人最后、也可能最不择手段之时。名声越大,盯着你的眼睛就越多,想拽你下来的手,也越黑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陆怀瑾:“你的卷子,糊名弥封,阅卷官不知是你。但放榜之后,姓名籍贯公示,再想做手脚,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韪。他们若要动,必在放榜之前,或……放榜的瞬间。”
“学生明白。”陆怀瑾起身,深深一揖,“多谢大人提点。”
“无需谢我。”韩学政摆摆手,语气缓和了些,“本官惜才,不愿见璞玉蒙尘,更不愿见朝廷取士之途,被蠹虫所蚀。你好自为之,谨慎即可,无需自乱阵脚。”
“是。”
陆怀瑾没有多留,又请教了两个无关紧要的经义问题,便告辞离去。
韩学政看着他离开的背影,手指在桌面那摊水渍上无意识地划着。
送文进京,是保全之举,也是无形的屏障。
但屏障之外,风雨欲来。
他能做的,只有这些了。
几乎在陆怀瑾拜访韩学政的同时,临安城西,一处不起眼的杂货铺后院。
宋承业与韩立相对而坐。
韩立三十许岁,面色微黄,眼神闪烁,穿着半新不旧的吏服,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。
“宋老爷,您……您吩咐的事,实在……实在难办。”韩立声音发干,“考生档案封存入库,钥匙由两位主事共同掌管,轮值看守的小吏也是两人同进同出。小的只是个整理存档的,根本靠近不得库房重地。”
宋承业没说话,只是将桌上一个巴掌大、沉甸甸的靛蓝粗布小包,往韩立那边推了推。
布包落在桌面,发出一声闷响,里面是银子,至少五百两。
韩立的呼吸明显粗重了一下,眼睛盯着那布包,却不敢伸手。
“档案库房,你靠近不得。”宋承业终于开口,声音平缓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力,“但存放往届优秀范文、时文选集的旧籍库,你总能进去吧?平日修补、登记、晒书,不都是你们这几个老吏轮值?”
韩立一愣,随即脸色更白:“宋老爷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本次府试的策论题目,是‘漕运弊端与改良’。”宋承业从袖中抽出一卷装订整齐、纸张略显陈旧的册子,放在银子旁边,“这里面,是一篇三年前邻省秋闱的旧文,题目是‘论河工与漕粮转运之关联’。题目不同,但论述核心,涉及漕运效率、河道维护、人力征发,多有雷同,且更早,更详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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