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二章 平顶山墟 (第2/2页)
他又走到墙角那座石台前,弯腰看了看石函里的碎骨片和残渣。骨片的边缘不像是自然断裂,有人为切割打磨过的痕迹。黑褐色的粉末他用指腹捻了一点闻了闻,有一股极淡的铁腥味,像是某种矿石被充分燃烧后的残余。
“祭台。“吞天犼的金瞳扫了一眼石函里的内容物,“以前在这里做实验或者开炉的时候用到过的祭祀物。那时候的人做这种阵纹器械可能不只是纯手工,还会借助一些仪轨辅助。“
秦墨把石函盖好放回原位,将石架上那一整套零件取了几件有代表性的用布包好放进包袱里。他转身往石室深处走了几步,发现石室北面的墙壁上还有一道窄门,窄门的高度只到他胸口,得弯着腰才能进去。门洞内侧的空间很小,只容一个人转身,里面靠墙放着一张石案,案上摊着一卷已经碳化了大半的薄皮卷。
皮卷大部分已经脆裂了,秦墨小心地拨开表面那层碎裂的碳化外皮,露出底下还能辨认的几行笔画。字迹模糊但笔势流畅,是用某种尖硬的工具刻在皮面上的,大概写的是某种记录或者心得。他凑近了仔细辨认了好一会儿,勉强读出了几段断续的内容:“……试作第三十七回,仿鼎之纹入铁胎,熔而注浆,阵成而器裂。疑铁质不纯,混入黑硝石粉再试……“
后面的内容被碳化得几乎看不清了,只剩最后一行字相对完整:“……记。第十一年霜降,备料已尽,南窟封炉。若后来者见此,勿弃此道,阵纹入器虽有百折,终有贯通之日。“
秦墨把皮卷轻轻合上放回石案原处。这是当年在这座工坊里做研究的人留下的实验记录和最后的嘱托,那位不知名的匠人或者修士在材料耗尽之后封了炉,把成果留在了这间石室里等待后来人。秦墨在石案前站了一会儿,然后退出了窄门回到主石室中,把先前包好的那几件零件在包袱里重新整理了一遍。
他在石室里又转了一圈,确认没有遗漏其他值得带走的东西之后,转身沿着坡道走出了封洞。外面的天色已经暗透了,但月亮已经升起来了,月光照在山脚下那些坍塌的建筑基座上,把碎石和残墙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楚。秦墨在石阶上坐下来,把古鼎放在膝盖上,把包袱里那几件零件取出来在月光下逐一看了一遍。
这些物件的纹路整体比古鼎粗糙得多,但结构和原理是一致的,就是那位前辈在魂识中提到的“模仿品“——不同的工坊、不同的人在古鼎阵纹的基础上做出了各自的尝试和改进。南窟封炉这件事说明这座工坊的材料耗尽之后就没有再开了,但其他的分站是否还有类似的遗留物,他还不清楚。
秦墨把零件收好,靠着石阶旁边的石壁坐了一会儿。月光把平顶山北面的山壁照得灰白明亮,那些坍塌的墙基和散落的碎石在月色中沉默地堆积着,像一个停止了运转很多年的巨大躯体安静地躺着。他闭着眼感受着古鼎在怀里的温热脉动,和鼎腹深处那道持续旋转的幽光气旋,三枚魂印在丹田中匀速转动着。
夜风从山脚外的荒野吹过来,穿过那些残墙断壁之间的时候发出低而长的呜咽声,像这座工坊在旧梦里翻了个身。秦墨合着眼坐了很久,等月影偏斜了一些之后才站起来,把包袱重新绑好,朝着山脚外面的方向走去。
身后的平顶山在他走出去一段距离之后渐渐被夜色收拢了轮廓,只剩山顶那一道被月光照亮的灰白色断面还清晰可见,像一道安静的标记立在地平线上。秦墨走在夜风里,包袱里那几件旧零件隔着布料的触感冰凉而坚实,古鼎在怀中持续地温热着,完整阵纹在鼎腹深处安安静静地流转。
月亮移到了头顶正上方,荒原在月光下一片通亮。他的步子不快不慢,朝着前方那片银白色的夜色走去。
(第四十二章完)